當半日南通手藝人｜從藍印花布、板鷂風箏到如皋木偶與如東跳馬夫廟會

南通的非遺不在玻璃櫃裡，而在染缸、風箏骨架、木偶提線和廟會鼓點中。以下四段體驗，分別對應春、夏、秋與節慶現場，適合把半天時間留給一項老手藝。

一、春秋兩季：藍印花布染一匹自己的“青花布”

南通藍印花布印染技藝可追溯至唐宋，明清時期南通、如皋、海門一帶染坊密集，民間稱其為「藥斑布」或「澆花布」。體驗最好選在春秋季，氣溫適合靛藍發酵，也方便晾曬。第一步是刻版，用刻刀在刷過桐油的紙版上鏤出紋樣，常見「鳳戲牡丹」「吉慶有餘」「獅子滾繡球」。第二步調防染漿，將黃豆粉與石灰按比例加水調成糊狀，透過鏤空版刮到棉布上，刮漿要厚薄均勻，否則白花邊緣不清。第三步浸染，晾乾後的佈入靛藍染缸，反覆提染、氧化，布色從黃綠漸漸變藍，想要深藍需多染幾遍。最後刮去灰漿，露出白色紋樣。全程約四小時，手上沾藍不易洗淨，卻是最直接的「南通藍」記憶。文化上，南通位於江海交匯，明代起棉花種植與紡織興盛，藍草種植和染坊共同支撐了「衣被天下」的佈業傳統，一缸藍往往養活數代匠人。

二、清明前後：板鷂風箏裝一口“會唱歌的哨子”

南通板鷂風箏與北方軟翅風箏不同，以硬翅平板、彩繪和成排哨口聞名，放飛時哨音高低錯落，被稱為“空中交響樂”。清明至穀雨期間東南風穩定，是通州劉橋、如東小洋口一帶最集中的放飛季。體驗通常從紮骨架開始，選竹材劈成細條，紮六角或八角形，要求左右完全對稱，否則上天后易栽頭。接著裱糊南通土布或絹，繪製「八仙過海」「瑞獸祥雲」等圖案。最關鍵的一步是裝哨口，用葫蘆、白果殼、竹筒或蠶繭做成圓哨與排哨，依大小依序固定在風箏表面，哨口越大音調越低。試飛時若某一側聲音發悶，往往代表氣流不暢，需調整哨口朝向。文化上，板鷂是南通沿海漁民測風、傳信的工具，大型板鷂需數人合力牽引，升空後如“天上的號角”，也是春耕前祈求風調雨順的民間信號。

三、農曆五月十八：如東跳馬夫廟會裡踩一次儺舞鼓點

如東豐利一帶的「跳馬夫」是保留儺舞特徵的傳統祭儀，時間集中在農曆五月十八前後，正值都天廟會。舞者赤膊披馬鈴、手持鐵釬，扮成神馬為都天菩薩開道。遊客雖然不必完整下場，但可在傳承人帶領下學基本馬步：雙腳打開成八字，半蹲後腳跟先落地，雙膝隨鑼鼓節奏彈動；雙手握釬，先練「揚鞭」「勒馬」兩個動作，再試著跟上「龍擺尾」「穿八字」的隊形。舞步剛猛，流汗量大，建議穿薄底鞋、備水。這民俗的來源與唐代張巡守睢陽的忠烈故事有關，後來與本地都天信仰融合。馬夫以身體模擬戰馬，鈴鐺聲與鐵釬撞擊聲混成一片，比舞台表演更接近原始的祭祀氛圍。拍攝時需尊重儀式，不貼臉拍特寫。

四、節慶與週末：如皋杖頭木偶戲學一句“傀儡腔”

如皋是杖頭木偶的重要傳承地，清代已有班社沿運河演出。如今在如皋老城戲台或元宵、中秋市集上，仍能看到《大禹治水》《白蛇傳》等折子。看戲只是入門，真正的體驗在於學操縱。杖頭木偶內部稱“三根棍”，一根主桿撐身體，兩根側桿控雙手。演員先示範“抬手”“轉身”“甩袖”，看起來輕巧，實則需要臂力與腕力配合。遊客可試著讓木偶端茶、作揖，再學一句如皋方言唱腔，體會「傀儡腔」的咬字與拖腔。木偶的「手、眼、身、法、步」與真人戲曲無異，但更難表達情緒，因為臉部不能動，全靠身體角度與動作節律。文化上，如皋木偶融合崑曲與地方小調，舊時藝人駕駛烏篷船在裡下河水鄉搭台，被稱為「水上草台班」。半天下來，至少能聽懂一句「傀儡戲的魂在手上，不在臉上」。

按季節排：清明前後扎風箏聽哨音，農曆五月十八去如東踩儺舞鼓點，春秋染一匹藍布，週末或節慶到如皋學木偶。慢下來動手或跟隨鼓點，才算真正進入南通。